更关键的是，这个实验的容错率极低。英超开赛不等人，每一轮都是真刀真枪的三分。你让一个还在学习怎么踢后腰的球员去面对布莱顿那种传切流畅的中场群，去面对纽卡斯尔那种身体对抗拉满的绞杀战，去面对利物浦那种转换速度拉满的攻击线，一旦被打穿，谁在后面擦屁股？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冲上去补，那中卫身前的空档谁来填？卡塞米罗的腿脚比两年前又老了一岁，覆盖面积肉眼可见地在缩水。梅努天赋异禀，但小伙子更需要一个能带着他踢、帮他分担防守压力的老大哥，而不是一个跟他一样在摸索位置感的搭档。

所以媒体才会反复追问这个问题，滕哈格到底是真的坚信芒特能在后腰位置成功，还是手里没钱买不来合适的正印6号位，只能用现有资源内部挖潜？

如果把这个疑问和5000万净投入的数字放在一起看，很多事情的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了。曼联不是不知道后腰有问题，上赛季卡塞米罗状态下滑、阿姆拉巴特租借期满离队之后，这个位置就已经亮红灯了。引援名单上肯定有过优先目标，名单上的名字球迷们都能背出来。但问题在于，要想买到一个英超争四级别首发水平的后腰，这个夏天没有七八千万英镑根本下不来。这个数字，曼联现在掏得出来吗？净投入才5000万，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就算后腰的问题暂时用芒特来内部解决，那左后卫呢？

左后卫的窟窿，比后腰更赤裸裸。卢克·肖的伤病史，曼联球迷已经不敢细数了，肌肉问题反反复复，每次复出踢不了几场就又回医务室报到。马拉西亚更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一年多，从上赛季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上个赛季曼联是怎么熬过来的？达洛特客串左边，林德洛夫客串左边，甚至阿姆拉巴特都来客串过左边。一条争四甚至争冠的防线，左路长期靠右后卫和中后卫来代打，这不是开玩笑吗？

现代足球对边后卫的要求高得离谱，要能上能下，要能内收后腰，要能套边传中，要能一对一防住对面速度快得像火箭一样的边锋。你让一个逆足的右后卫来干这些活，一次两次行，十场二十场下来，必然成为对手重点打击的突破口。足总杯决赛，曼城是怎么盯着曼联左路打的，看过比赛的人心里都有数。

那么问题就来了，手里就这么多余粮，左后卫和后腰，两个都是要命的短板，先补哪一个？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这是一道拷问管理层和教练组战略思路的题。如果你选择补左后卫，那就等于对外宣布，芒特后腰这个实验，我们押注了，就赌他能踢出来。赌赢了，皆大欢喜，省下来的钱补了左路，阵容相对均衡。赌输了，赛季中期后腰崩盘，到时候想亡羊补牢，冬窗买人的价格只会更离谱，而且全世界都知道你急需后腰，不狠狠宰你一刀都对不起这个赚钱的机会。

如果你选择补后腰，那就等于承认芒特后腰实验至少目前还不靠谱，需要买一个正牌后腰来兜底。但这样一来，左后卫怎么办？继续让达洛特客串？还是指望卢克·肖突然变成铁人？万一卢克·肖再躺下，左路防守又回到上赛季那种东拼西凑的窘境。而且话说回来，你花大价钱买来的正经后腰，必然要占据一个首发位置，那芒特怎么办？让一个周薪二三十万英镑、队内顶薪级别的球员坐板凳？还是把他推回前场跟布鲁诺·费尔南德斯、加纳乔、拉什福德去抢位置？前场的人员已经挤得不像话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话题，被很多讨论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曼联今年夏窗的引援操作模式，其实已经暴露了新管理层的核心思路，那就是先清理冗员，再做对位补充，严格控制转会费和薪资结构。卖不出去的人，比如那些高薪低能的球员如果无人问津，管理层就只能按兵不动。这种模式好处是不会再积累新的垃圾合同，坏处是球队阵容的短板只能一个接一个地修补，很难一步到位完成重建。

当你在左后卫和后腰之间只能二选一的时候，其实就意味着无论怎么选，阵容都会留下一个明显的软肋。而这个软肋，在漫长的英超赛季里，在欧冠级别的对抗中，早晚会被对手抓住并且无限放大。

还有一个角度也很有意思，球迷群体里争论的激烈程度，一点都不比教练组开会轻松。你去看各大平台的评论区，支持买后腰的和支持买左后卫的，几乎是五五开。支持买后腰的人说，腰不硬，一切白搭，再好的边后卫也架不住中路被人家随便通过。支持买左后卫的人说，你连一个正牌左后卫都没有，防线天然少一块，后腰再强也得不停去补位，累都累死了。

这种争论之所以没有定论，就是因为两边说的都有道理，而现实就是，以曼联目前的净投入水平，根本做不到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

滕哈格现在的处境也很有意思。他是这套战术的设计师，是芒特后腰实验的推动者。他必须用自己的帅位来担保，这套东西玩得转。如果他开口向管理层要一个正印后腰，某种程度上就等于自己打脸，等于告诉外界他对芒特的改造没有十足把握。如果他坚持不买后腰，那新赛季只要后腰位置出现一次重大失误导致丢分，所有的质疑声就会像海啸一样涌过来。

站在球员的角度看，芒特本人现在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他从切尔西转会过来，顶着高身价和高预期，却一直没有找到稳定的位置和持续的表现。后腰对他来说，既是一次职业生涯的重塑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踢得好，他就是新一代的全能中场典范。踢不好，他很可能在不断的试错和批评声中，逐渐失去信心，成为战术板上一个尴尬的名字。

再说回那5000万英镑的净投入。有些球迷可能会说，转会窗还没关，说不定最后时刻来个惊喜呢。但现实是，越到关窗之前，交易难度越大，卖家越有底气狮子大开口。曼联如果真有大手笔压哨签，那只能是卖人方面突然取得重大突破，一下子回笼了几千万现金。否则，指望管理层在最后几天凭空变出钱来，去同时搞定一个左后卫和一个后腰，基本上属于痴人说梦。

所以回过头来看，曼联的这个夏天，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注定了要过紧日子，注定了要在几个烂窟窿之间做痛苦的取舍，注定了滕哈格要拿自己的战术蓝图去赌一个容错率极低的实验。而所有这些注定的事情，最终都会在联赛开打之后，一场一场地呈现在球迷眼前。

每一场胜利，可能暂时掩盖一些问题。但每一次失利，尤其是那种因为左路被打爆或者后腰位置漏人导致的失利，都会瞬间点燃那个最根本的质疑，当初剩下的那点钱，到底该砸向哪里？